从发改委官员9月1日在《人民日报》撰文,提出应该对"大小非"征收暴利税,到次日证监会官员回应,认为不应该开征暴利税,并认为如此将导致"二次股改",再到近日部分媒体言辞激烈的批评,认为证监会"在错误时间说错误的话","将真正导致股改失败"。突如其来的关于是否对"大小非"开征暴利税的争议,成为这几天股市热议的话题。从抛出话题到引发争议,折射人们对资本市场制度建设、对市场公平、对股市涨跌等诸多方面存在认识层面的严重错位,也反映了不同利益主体的深刻矛盾。
应对"大小非"开征暴利税的核心观点认为,"大小非"们当初获得上市公司资产的成本极低,与目前的市场价比较,其收益无疑是暴利。另外,"大小非"之所以能够以极低成本获得资产,是因为"错误的股权分置设计带来的天然不公平",而政策制定者应该从维护市场公平原则,"用更大力度还市场各类投资者以公平"。
中国股市的"原罪"就是股权分置,在"为国有企业解困"的指导思想下,股票市场得以在"试试看,不行就关掉"的历史背景下蹒跚起步。无论人们今天怎么批评中国股市存在"原罪",都必须承认,这并非某个设计者的错误,而是当时的认识水平为中国股市埋下了巨大隐患。
这个错误怎么解决?从2000年选择黔轮胎、中国嘉陵开始"国有股减持"试点,中国股市探索股权分置解决之道已有近10年历史,几乎每一次探索都引发轩然大波,引起市场暴涨暴跌。从2005年9月颁布"股权分置改革管理办法",人们开始探索解决股权分置的新路径,决策者以"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决绝气魄,推动"'大小非'支付对价,并获得流通权"为核心的改革全面铺开,并走到今天。
股权分置改革肯定不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但事实上,所谓"最完美"的方案根本就不存在。因此,让非流通股东先开出"价码",让流通股东集体投票决定是否接受,这样的制度设计总体上是公平和符合各方利益的。虽然很多人批评股权分置改革为今天股市的巨大跌幅埋下隐患,但从解决股权分置的现实路径考虑,不应该否定相关解决方案的历史价值和长远意义。
今天,如果对"大小非"开征暴利税,事实上就是否定此前股权分置改革确定的、并为市场参与各方集体接受的解决方案。等于球踢到半场,比赛一方要求裁判改变规则,以限制另一方进球,这显然是一种践踏承诺和规则的做法,本质上是随意改变制度,破坏制度的严肃性。
"大小非"获得的是不是"暴利",其实是一个虚伪的命题。首先,通过支付对价,"大小非"获得了和其他股东一样的权利和义务,没有任何理由对其"另眼相看"。其次,基于历史的制度性"暴利"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事实上,在中国资本市场设立之初,不乏响应政府号召,甚至以低于发起股东的价格获得流通筹码的普通投资者,他们的"暴利"远在"大小非"之上,但人们只会对这样的投资者表示尊敬,而不会认为需要向他们征收暴利税。
很多主张向"大小非"征收暴利税的人,喜欢有意无意"站在普通投资者立场"说话。事实上,鼓动"普通投资者"违背当初的承诺,践踏应该共同遵守的制度,本质上是在损害自身长远利益。更重要的是,这种鼓动被媒体"放大",必然引起部分"大小非"的担忧,而选择更早更快逃出"是非之地",以规避政策可能变化带来的风险。这将进一步"打压"市场,带来短期的巨大抛售压力。
市场的下跌确实令很多投资者无法接受,但没有理由以牺牲一部分参与者的利益来换取另外一部分投资者的欢心。果真如此,则这个市场将人人自危,因为这意味着没有确切的规则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最终,必将使所有参与者都深受其害。至于股权分置改革带来的"大小非"抛售压力,只能通过市场搏弈完成,或许几年,或许需要更长时间,总有一天会走向"平衡"。这是我们这一代证券投资者的命运,我们生于这个时代,就必须背负这个时代所有的"好"与"不好",为我们的后代生活在更合理的环境,承担历史,承担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