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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人民币汇改的纠结在哪里

http://www.591hx.com 2011年08月11日 15:11:03 华讯财经

中国外汇研究院院长 谭雅玲(资料图)

  就在2011年7月21日,我国汇率改革6周年纪念日之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宣布人民币被低估了3-23%,我国政府随即迅速作出反应,抨击这种论点。我认为这说明我国在汇率问题上自主意识越来越强,有利于当前国内经济和世界经济的稳定,尤其对于我国的宏观调控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这种论点将进一步伤害我国的利益和竞争优势,其对人民币的指责是极其不公平的。回想长达6年的汇改过程,我们需要思考,改革是为了什么?至今都改变了什么?这两个问题都必须做出回答。

  人民币汇改都改变了什么?

  研究这一问题需要事实求是的态度,这样方可论证清楚我们改革的思路,不能简单地说我们在单边工具或短期措施上取得重大进步,这将延误我们改革的进程,使我们丧失宝贵的机会。

  汇改改变了一个价格。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一次性升值2.0%,从8.2765元上升到8.1100元;同时改变了汇率制度的框架,即将单一盯住美元转向参考一篮子货币。6年过去了,我们只看到人民币不断在升值,从未贬值,6年期间人民币兑美元累计升值了20.35%,从8.1100元上升到6.4592元,期间只有2009年处于所谓的盘整期,汇率水平停留在6.82-6.83元之间。回过头来看,人民币汇率的这种价格走势完全是外部驱动的结果,而并非由内部需求来推动,我们并不清楚汇率价格方向以及对汇率的基本诉求。而此时对人民币升值的预期进一步提高,这对我国经济金融而言是一种打击和削弱,而非促进或提升。最有利的例证是,“世界工厂”的头衔正在从中国逐渐转移至墨西哥、印度和越南等国,我国出口大国的地位逐渐被越南和印度所替代。过去,人们在美国市场可以看到铺天盖地的中国制造的初级产品,包括打火机、冰箱贴、玩具、纺织品、鞋子、工艺装饰品等,而今美国市场则更多地被印尼制造和越南制造所占领。众所周知的耐克鞋,过去多为中国制造,如今该公司把这种产品的生产线从中国转移到了越南。可以说人民币单边升值已经严重影响和削弱了我国生产企业在海外的竞争力。

  从国内角度来看,由于人民币单边升值持续时间长,而且一直按照这种预期持续升值,导致大多数外贸企业无法承受这种价格走势,被迫向非制造业转轨,加剧了企业的投机行为,中国制造业没有本质的发展或提升,反倒面临更大的困局和被起诉的境遇,贸易争端和贸易制裁的扩大是贸易矛盾和困境的直接反应,在生产效率没有发生变化,而利润大幅下降的局面下,我国贸易企业的生存环境急剧恶化。机电产品,尤其是高新技术产品是我国制造业竞争力的脊梁所在,与加工贸易等低端制造业不可同日而语。根据海关统计,今年上半年我国机电产品出口金额增幅只有19.5%,其中高新技术产品更是只有15.9%,低于大多数行业,而去年全年我国机电产品出口增速是30.9%,机电产品出口增速相比一般制造品出现大幅下滑,显示出我国高附加值产品出口竞争力明显下降,也显示出我国出口产品的档次不断下降。我国出口的特点是以加工制造业为主,伴随人民币不断升值,出口企业的规模优势和竞争优势正在一点点丧失。而大多数利润极低、生产能力较弱的中小企业更难以抵挡人民币升值态势。人民币单边升值加速,不仅已经导致大量企业倒闭,更倒逼一些企业被迫走向投机之路。目前,又面临房地产调控和产业结构调整,他们的生存发展处在夹缝之中,状态堪忧。两面受损和两面夹击使得我国的中小企业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

  当初,汇改的目的是改变价格,但更重要的是放弃单一紧盯美元的制度,即,确立参考一篮子货币的新机制。然而,汇改虽然已经走过了6年,至今无论政府、市场、企业还是投资者尚无参考一篮子货币的感觉,既没有权重配置,也没有政策指引,投资者一直直面单一紧盯美元的汇率政策,这是汇改的最大败笔,显示我们的改革并不成功。无论我们是否愿意不面对这一现实,实际上,我们的改革已经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经清楚地揣摩到我国汇率改革的本质,并且清晰地了解我国的能力水平,所以他们会有针对性地利用我们改革的软肋和弱点,对我国汇率改革实施破坏和攻击,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我国汇改最纠结的地方在哪里?

  回答这一问题,需要从自身基础条件入手来考量货币改革的意义和需求。中国的汇率改革不能脱离中国的国情特色,盲目对号入座,简单照搬照抄传统理论和别国经验,其结果恐怕不但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反而将加重问题的处理和消化的难度,使得我们改革的成本越来越大,问题越来越多,思路越来越乱,还可能引发经济倒退甚至恶化。汇率的基础在于经济,经济可以因汇率而受伤,汇率也可能因经济基础不足而失控。金融危机的教训之一就是汇率失控导致经济失控。面对前所未有的新型金融危机,我国受到的打击和冲击并不亚于美欧等发达国家,关键在于我们在自我控制上出了问题,其中汇率是一个重要环节,进而带来观念、制度和效率的严重不足。这就需要思考我们经济的发展方向与模式。

  回顾我国经济特色和周期特点,不难发现,中国的汇改既没有从国情需要出发,也违背了国际规律和基本经验。从国际金融角度看,人民币升值并不能解决当前的问题,反而将加重未来我国经济结构调整的难度,不利于当前的宏观调控,更不利于世界经济的稳定。首先,人民币升值超越现实,严重违背市场规律;其次,人民币升值超越现阶段需要的价格因素,目前这种预期已经严重制约我国经济优势的发挥和积累,不利于我国经济结构转型和调整,以及宏观经济的稳固;第三,人民币升值超越理想,对与美元霸权抗衡的困难与艰辛认识不足,这种理想主义不利于我们的发展与改革,相反对形势和格局的误判将扰乱自己的发展战略,带来巨大压力;最后,人民币升值超低效,未能实现自己货币汇率制度改革的主张,立足点严重偏离改革的原则和初衷。人民币汇率改革不能脱离我国的基本利益诉求,不能违背市场规律,现在的改革路径是在囤积市场风险,不利于自己利益的长期发展。6年来,我国的汇率制度依然不健全,存在严重漏洞和不足,应引起高度重视和关注。

  另外,从世界经济发展规律和周期看,经济形态发展的基本规律是先农业,后工业,再服务业,三类产业循序渐进、逐渐强大,相互补充、相辅相成,最终形成农业大国、工业大国和服务业大国,这样既有利于自己的发展,也有利于世界进步。然而,我国的发展路径脱离了这种基本规律,走上了一条先工业、后农业、最后发展扭曲服务业的道路。工业缺少品质和资质。农业更是严重拖累经济发展,当前的通胀问题关键在于农业不足,农产品价格压力巨大,投机炒作和流通炒作加剧通胀风险,进而导致经济存在失控的可能。服务业则处于盲从、简单、低级和低效的状态,不仅没能有效促进工业和农业发展和壮大,反而进一步恶化了工业和农业的环境与条件。经济增长数量和速度是经济质量的前提,并不是关注经济增长质量就要否定数量或速度。前者是市场经济初级阶段的特色。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市场经济的中级阶段,经济增长并非是以简单的数量或速度来衡量,而需要与质量和效率相呼应,以此赢得强国的地位。即使中国在经济总量上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但是我们依然是发展中国家,我们的经济竞争力和经济发展水平只相当于日本1965年的水平。透过大地震的灾民居住环境条件就可以看出两国之间的巨大差距。日本的简易房中配有浴缸、洗衣机、冰箱、彩电、烤箱等高级享受产品,反观中国的简易房中只有解决基本生活的桌子、椅子和床铺等。市场所关注的国民幸福指数并非只是物质指标,更需要精神、文化和道德层面的指标,经济数量必须与经济质量相互配套。

  我们的汇改缺少了哪些东西?

  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汇率的技术性和专业性。我们将金融问题简单化、短期化,超越自己阶段水平,更跨越金融基本规律和经验要素。而人民币升值预期高涨的心理和舆论炒作将扭曲人民币发展规律和市场配置,市场基础条件不足甚至跨越式的发展,使得我们的汇率缺少根基、效率、专业、经验,尤其是战略。

  首先看看西方发达国家的股票市场。股票市场的基础是企业,更准确地说是内部资源优化和高效率的市场。所以美国在过去与现在都把改革的重点放在结构调整和产业配置上。美国的传统产业正在向高科技、专业化、现代化方向转化和调整,房地产、制造业和汽车业逐渐让位于金融业、高科技产业以及能源业。因此,美国股市有暴涨,也有暴跌,修复和恢复快速。相比较,我国股票市场中,企业缺少优良品质以及产品品牌优势,只依赖资金,用资金砸出来的股票市场不可持续、难以上涨。而我们至今尚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为救市而救市,只知一味采取扩展板块和增加市场数量和规模的方法,板块扩张没有带动价格上涨,数量投入没有刺激价格上涨,我们的机制和制度没有能够对症下药,效果难以显现。我国的股票市场过分追求回报率和资金效应,严重忽略市场机制和资质的健全和规范,严重忽视技术性和专业性的教育、培养和开发,股票投资头脑简单、投机取巧的现象屡见不鲜,严重影响我国经济信心和金融秩序,我们必须从专业角度认真研究我国股票市场的发展与成长。

  其次看看西方发达国家的外汇和黄金市场。美国高度重视汇率在外汇市场上的指引和主导作用,宏观调控拼命集中运用汇率手段调控经济环境和经济心理。美国的外汇市场是全球金融市场的引领者和主宰者。美元则是美国国家利益在外汇市场上的重要工具和手段,美元的数量、规模和质量成为美国国家战略的载体和平台,美元在全球外汇市场上的市场份额已经占到80%以上。美国也非常注重国际黄金市场对美元的辅助性作用。充分利用美元报价体系的特殊性,刺激国际黄金价格不断高涨,力图通过黄金价格上涨带来更多的财富,从而给货币竞争对手带来巨大的风险压力,最终击垮对手,实现美元霸权的全面回归。黄金价格高涨是美元战略重要组成部分,并非如市场舆论所言美元将被黄金所替代,全面回归金本位。这种舆论恰恰是错误地判断了未来的风险。所以美国政府高度重视汇率政策,高瞻远瞩占据黄金市场,以防止可能给美元带来不可承受的风险。相比较,我们的外汇市场或黄金市场只是简单地追逐价格,缺少专业性和技术化的内涵和品质,急功近利、一夜暴富是我们的突出表现,严重忽略了国家利益和战略规划。尽管藏汇于民和藏金于民一直是我们追求的战略目标,但是我们缺少市场落脚点和立足点,巨额的外汇储备只能是一种欣赏品,而不能成为经济发展和金融改革的动力,这是因为我们的外汇与黄金市场建设与发展严重不足,进而延误了我们发展的机会,不利于我们金融资源效率的最大使用与发挥。

  最后要识别汇改面临怎样的形势。这一问题的核心在于需要较强的风险识别能力,如果没有以有效的识别风险能力作为前提,防范和应对将无从谈起,甚至可能错误地应对风险。2007年-2008年的国际市场上,一场非常独特的金融危机,引起了人们对世界经济和国际金融格局的错误判断,这不仅不利于我国经济金融战略和政策的把握,而且可能导致发生真正的金融危机。

  其一,美国从金融危机的受害方转变为收获方。过去的金融危机最简单的结果是外资大规模撤离金融危机发生区域,如今则是大量外资快速、大量流入金融危机区域。美国是金融危机的重灾区,但是美国的资本流入总量依然是世界最大的,尤其是美国国债发行数量。从美国本身来看资不抵债情况十分严重,然而美国不仅继续扩大国债发行量,而且全世界积极踊跃购买其国债。金融危机并没有严重冲击美国的经济实力,也没有沉重打击美元的货币地位。其结果是美国经济总量继续攀升,美国经济地位并没有被震撼,美元的地位不但没有被削弱,反而更加强化。即便是美国的货币政策结局与其他国家的情况也完全不同,美国极度扩张的货币政策调动和影响着全世界,带来的结果是发展中国家出现严重通胀,而发达国家则摆脱了通缩,可以说美国的货币政策带来了全球的通胀,全球帮助美国消化通缩。

  其二,当前世界格局并未发生本质变化,全球基本架构和格局也没有发生根本改变,全球失衡继续扩大。发达国家虽然增长速度较低,但是他们依然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最高端的科学技术,最强大的金融实力,最多的财富,企业竞争排名靠前的企业也多在发达国家。然而,舆论的评价则完全相反,他们经常说发展中国家,尤其是新兴市场国家竞争力很强大,甚至超越了发达国家,其论据在于这些新兴市场国家的经济发展指标快于发达国家,严重忽略了发达国家的能力和实力。当今经济最发达的国家仍然是美国、欧洲和日本,最具财力的也是美国、欧洲和日本,机制效率最高的也是美国、欧洲和日本,全球主宰者还是美国、欧洲和日本。

  国际局势错综复杂,迅速健全我国汇率制度的任务十分紧迫,现在必须迅速消除对人民币单边升值的预期。金融是全球经济高度关注的焦点,汇率又是国际金融关注的焦点。国家汇率政策是文化、经济以及金融的集中体现,也是西方针对我国的战略和策略的重点。西方对我国实施的捧杀战略值得我们高度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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